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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菜园


初恋

作者: debra  


前言(梦)  

   
阴冷潮湿的夜晚,我衣着单薄地走在一条被废弃的铁路旁。沉沉的泛着青光的夜色里,
寒风习习。我双手紧抱胸前,想保住体内那一丝可怜的温度,却还是无法控制拌颤的
身躯。荒无人烟的郊外,除了独自行走的我,就只有两旁沾满灰尘的树与几条断断续
续早已生锈的铁轨。没有一丝灯火,我看不清更远方的路,又冷又累的我只有咬紧牙
关,面色苍白地继续沿着铁路朝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我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团从墙内折射出来的黄黄的光晕,时暗时亮。我
急忙加快脚步向灯光跑去。我眼前似乎看到了一张又大又舒适的床。
   
我站在一个拱形的洞口向里望去,居然真有一张床,但不大也不舒适,那是一张窄窄
的石头床,一盏油灯就悬挂在它上方,原来我看到的光就是它发出的。我顾不得许多
了。我快步来到床前,正准备躺下,却惊恐地发现一条盘绕着的大蟒蛇卧在那儿。它
蜷蛐着身子,立着头,长长的蛇信向外翻吐着,一双眼却眯眯地看着我,似有笑意。
我吓得毛骨悚然,刚才的欣喜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紧紧地攥拢双拳,屏着气一步一
步向洞口退去……。当我就快退出洞口时,一件奇怪的事却在我眼前发生了。灯光突
然啪地一声熄灭了,那双一直盯着我的双眼冒出一团迷离的七彩光,盘旋着的身躯逐
渐伸展开来,幻化成一个男人的身形,当我惊异地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时,一股青烟
陡然升起,然后慢慢散去,轻轻的烟雾中,一个男人绶绶地走到我面前。一件白色的
夹克,一条牛仔裤,一双闪亮的眼睛笑眯眯地盯着我……。我无力地靠在墙上,大口
呼着气,心脏止不住地激烈跳动着。我怨恨地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痛苦地意识到那
些曾被我强行从大脑中驱散的记忆又都成群结队的向我涌来。我狠狠地甩着头,意图
将这一切从大脑中抛出去,但毫无作用。我只有停止这愚蠢的行为,无力地抬起头,
双眼疲倦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你不是很冷吗?过来。”他牵着我的手,把我引到床前,用双手环抱着我,然后将
他的唇紧紧地贴着我,舌头在我的脸上探索着。我真地觉得很累了,甚至连反抗的意
识也没有,任由他将我慢慢地按在床上,整个身子压在我的上方……。
   
我一动也不动地闭着双眼,感受着他的重量与胸口因强大的压力而异常涌起的一种充
实。啊,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过去强行忘记,但此刻我清晰地意识到,与他相拥才是
我内心一直渴望的。日日夜夜,我的心始终悬挂在胸膛里,左摇右晃,找不到一个停
靠点。我的意识因着这种莫名的惊慌疲惫不已。这一刻,我如此真切地感受他的存在,
泪水从我紧闭的双眼中流出来,只希望用一生换取这一刻的永恒。
   
当我的紧绷着的神经逐渐松驰下来,幸福地让思想一片空白时,却陡然发现身上的重
量消失了。我茫然地张开双眼,看见他已站起来。他的双眼还是带着笑,但他的身子
却向洞口走去。我想抓住他,但我的手却始终无法伸出。我的心再次被一道无形的力
量抓住,悬挂起来。我坐起身,无助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洞口……。
   
“回来,回来……。”我微启着双唇,看着洞口喃喃自语……。一道强光突然从外面
钻进来,照得我无法睁开双眼,我用手挡着刺目的强光,耳边却听见妈妈的叫唤:
“起来,快起来,要上班了!”我惺松地睁开睡眼,看见妈妈正站在我的床前,神色
严肃地催我起床上班。呵,原来又是一场梦!
   
我很快起床穿衣,洗脸濑口,然后匆匆地从桌上拿起一个包子便出门了。妈妈在身后
喊着,要我喝了牛奶再走。我头也不回地大声说‘来不及了’。时间的确不多了,我
加快脚步向医院走去,甚至忘了手中拿着的包子。但我的心却没有因为这匆忙而踏实。
我感觉胸膛空荡荡的,有样东西被吊在那,怎么都落不下……。终于我及时赶到了科
室,在一群医生护士们喧闹的调侃声中,我紧邹着眉头,一言不发地走向自己的办公
桌……。
   
我木然地跟在主任身后,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询问着我管的病人们昨晚的情况。主任
时不时对着跟在我身后的实习生解释着病情的变化与处理的方法。我一句也听不清他
说的,脑中全是那个奇怪的梦境。已经七年了,我以为他永远也不会再来侵扰我,但
为什么?一个梦,一个他的梦却让我方寸大乱。少年时幼稚、荒唐的恋情从梦中走出,
将我的思绪又一次抛向遥远却又清晰的过去……。



一、
   
我读高二那一年正好碰上高考改革,平常的文、理两科被划分为‘文、理、医、地理’
四类。我依着爸爸的意思选择了理科。我的物理成绩一向不错,所以在理科班班主任
的‘芳名’饱受他班同学的‘凌辱’之后,我还是欣然前往了。在我搬进理科班的前
一个晚上,同寝室的好友们为我高唱了一首‘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当时我还附和着她们笑闹声,对那个班主任闻名全校的‘暴君政策’不以为然。她们
似乎有些大题小做了。唉,现在我才知道当时的我有多天真,满脑子都是江湖豪情,
哪里意识得到‘邪教’的可怕。好在事实很快就教训了我。
   
分班的第二天,我被选为理科班的文艺委员。我的前任再三警告过我,任何与‘时尚’
挂钩的歌都不能教,但我还是在三思而后行的情况下选了一首叶倩文的‘祝福’。我
的领悟能力的确有够糟,把她的意思理解为不能与‘爱情’有关联。所以我自以为聪
明地选择了一首与友情挂钩的歌。我很悠闲地在一节读报课时间带领着全班同学高歌
了一遍又一遍‘祝福’,丝毫没有感觉到台下略微颤抖的合音中夹藏的恐惧。我是在
自以为出了风头后的得意中欣欣然地走下讲台的。以后的几天我便频繁地跟在班主任
的屁股后面走出了教室。我被臭骂了一通,大抵是说我思想腐败,受资产阶级的糖衣
炮弹毒害太深之类。最后我被警告,如果还教类似的‘黄色歌曲’,而不是歌颂祖国
歌颂党的革命歌曲的话,我文艺委员的宝座将岌岌可危矣。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在乎
这个官职,但我的确不愿意被人笑话。第二个星期,我恶补了几首气势如虹的革命歌
曲后,班主任紧绷着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但我却厌烦极了。从小到大,我身边
的人都很鼓励我在性格上的自由发展,我无法理解这种古老守旧甚至是过分苛刻的教
育。我终于明白了这个班分出去的同学为什么个个都兴奋异常。我觉得自己就像坛子
里的榨菜,被班主任那套‘鞭子底下出人才’的理论整压得透不过气来,整天闷闷不
乐,除了在寝室与同学聊聊天,我越来越不爱说话。
   
“路弦,听说张霞喜欢李彬,还很主动了,真想不到那样文静的女孩也会这么大胆!”
刘箐原来和我是一个班的,关系很好,分班后她去了文科班,总喜欢跟我讲些不知哪
听来的校园版恋曲。今天说的是她们班的一对,张霞是我初中同学,一个十二分秀气
的女孩,平常不爱说话,是那种男孩比较喜欢的淑女型。至于那个李彬,好像是她们
班的体育委员,我不太肯定。
   
“谁是李彬呀?是不是那个体育委员?不怎么样嘛,头大腿短!”
   
“天啦,这种话你跟我说说就算了,千万不要给别人听到了,不然你会被我班那群人
的唾沫星子淹死的!你不知道他在咱班威信有多高,男生个个把他当老大,女生个个
把他当梦中情人,你这话在他们耳中那可大逆不道呀!”刘箐表情夸张地对着我叫嚷
着。
   
“有没有那么夸张呀?他是不怎么样嘛!”我不以为然地回应着她的大惊小怪。
   
“我可没半点夸张,事实就是这样。再说了,他那人的确与众不同,有胆识,有魄力,
而且你放眼在咱年级找找看,哪个男生有他英俊?他哪有头大腿短了?你的嘴就是损!”
刘箐气鼓鼓地为她们班的老大辩驳着。看样子,她也是他的一个强硬派拥趸。我无可
奈何地摇摇头,不想再就这个话题与她谈论下去。我可不愿为了她班那个体育委员搞
得‘硝烟四起’。我决定转换话题。
   
“对了,你们班这期的黑板报搞得不错,又是李娟的杰作吧?”
    “哪里,那是我班宣传委员办的。”
   
“李娟不是你班宣传委员吗?你们班主任是不是瞎了眼?”李娟是我们学校美术界的
红人,我对他班宣传委员另有其人大惑不解。
   
“不是,咱班主任说蒋娟的事太多,学校的活就够她受的了,所以班上的就交给了李
靖。”
    “李靖?何方神圣?”
刘箐放下手中的饭盒,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你现在真
是大不如前了,看你班班主任都干了些什么?还文艺委员了,连我个平常百姓都不如。
你们班那个‘暴君’真该拿出去午门宰首。”
   
“去死吧你!”我狠狠地隔着桌子踢了她一脚,却打心眼赞成她的话。“你到是说谁
是那个李靖?莫不是风尘三侠来了你班不成?那有没有拂尘女呀?”我对有人取李靖
这个名字很感兴趣。
   
“有没有红尘女我就不太清楚了,但听人说,好像他和付若文的关系很好!”刘箐对
这个李靖好像兴趣不太大,说话时有些心不在焉。
   
“付若文不是你班的班花吗?那个李靖是不是很帅?”我不顾刘箐的不耐烦,继续问
道。
   
“有什么帅的,不就那样!比起李彬差远了。就是写得一首好字,还有就是对颜色的
搭配很有一套。就这些了。付若文是瞎了眼才看上他,不过这只是听说,也可能根本
没这回事。反正我是没看见过。”刘箐对这个李靖似乎很不以为然,她的眼中只有那
个体育委员。我笑了笑,决定不再问了,只是暗自奇怪,怎么我同学中还有个叫李靖
的美术高手,我居然不知道。看来我这二年真是白混了。
   
“对了,你今天下午还要教歌是吗?又选了哪首,先教育教育老朋友吧!”刘箐吃完
饭洗了碗回来,看到我还在那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碗里的饭菜,不由得调侃起我来。
   
“有病呀?要唱自己唱去,少来这拿我开心!”我突然象被扎了一针似的,一股恶心
涌上心口,几句气话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说完我便后悔了,看着目瞪口呆的刘箐,
我不知所措,懊丧地垂下头。到是刘箐愣了一会儿后,很快回过神来。其实她对我的
处境是很了解的,平常她是我唯一的倾诉对象。
   
“唉,你也别太难受了,那个暴君是全校出了名的,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何必为了这
个变态佬气坏了身子。”刘箐好心地安慰着我。可一想到那张始终绷着的脸,那双让
人心惊胆寒的三角眼,我实在开心不起来。
   
“你要真地不开心,就别呆那班了,咱班主任可佶然相反,你一定喜欢。对了,反正
今年才高二,下个学期你就转过来吧,离高考还有整整一年,绝对没问题。”刘箐似
乎觉得自己的主意太妙了,兴奋地鼓励着我。一开始我还觉得这太荒唐,可中午躺在
床上时,我却不时想着刘箐的话。这个班我真有些呆不下去了,也许换个环境对我会
有益。
   
下午上玩课,我便迫不及待来到年级办主任办公室。年级办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
男子,姓马。因为我经常代表年级参加全校的文艺汇演,得过不少奖,他对我印象不
错,平时我碰上什么麻烦事,找他一说,一般他都会给我解决。这次,我也决定直接
找他。
   
“马老师您在呀?太好了,就怕找不着您。唉,您可是个大忙人,平时想找您受受教
育都难呀!”我故做轻松的对着马老师嘻笑着。平常不管是学生,还是年级办的老师
们,对他都是恭恭敬敬,不苟言笑,所以我知道我的轻松自如更让他开心。
   
“哟,咱们的文艺尖兵呀!哈,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又是什么好事要我来帮你解决?”
马老师看见我嘻皮笑脸的样,马上知道了我是有所求的,一句话便揭穿了我的假面具。
不过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不错……。

二、
   
终于可以离开这万恶的‘旧社会’了,尽管我不得不面对‘暴君’几近扭曲的脸与一
对因愤怒而鼓出的眼球,我还是强忍着恐惧,毅然拒绝了他的强行挽留。刘箐比我还
高兴,一个劲地催我快些搬课桌。我对这个班一点留恋也没有,但一切已成定局,我
反而不急了。我决定放自己一天假,好好安抚一番自己那被折磨了近半年的心灵。
   
“咳,陪我看场电影吧,我请客。”我讨好地恳求着刘箐。这家伙最近突然转性了,
常在我面前高声叫喊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现在要她利用学习时间出去玩,不
次于让她上绞刑架。
   
“开什么玩笑?晚上还要自习了,明天又不是星期天!不去不去!”她一口回绝了我。
   
“今天可是刘德华的电影,你可别后悔呀!”我拿出了杀手锏。刘箐迷刘德华已经到
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果然,听说是刘德华的电影后,这家伙的神情马上转变了,一双充满迷恋的眼睛遥看
着前方,不置可否。我知道她此时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便不予理彩,站起身便往
门外走去。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后面的叫喊声,“唉,等等我……,你真不是东西,
关键时刻出这一招,哼……。”
   
走在出学校的大路上,我心情轻松地和刘箐瞎侃着。快出学样大门时,看见一堆人围
在校门口的公告牌前。
    “他们是在看什么?”我好奇地问刘箐。
    “那是这一届书法比赛的优胜者,你不知道吗?”
   
“我哪知道,那个暴君成天就是抓学习,其它一切都是不正当的。害得我们一个个都
不敢随便参加学校活动,就怕被他说成‘爱出风头,华而不实’。”
   
“那人根本就是变态!咱班还有好几个参加了,有三个还得了奖,不然看看去?”
    “走!”我扯着刘箐的手便往公告栏走去。
公告栏上密密麻麻地贴着二十来张书写着钢笔字的纸,每张纸下面写着得奖者的班级,
姓名与名次。我不大懂得欣赏书法,完全凭着字体给我的直观印象,觉得只要写得好
看就行。得第一名的是蒋娟。我印象里,凡是学校搞的书法、美术大赛,第一名都被
她囊括了。所以对她的字我已没多大好奇心了。我顺着排名漫不经心地往下看,边看
还边与刘箐评论着。待看到三等奖一栏时,我突然被一幅字所吸引。我也说不出它好
在哪里,只觉得看似不太工整的书写洋溢着一种洒脱、随意。相对于其它工整、遒劲
的书法,我似乎更喜欢这种不加修饰的带着一股原始风味的字体。我留意到这张纸下
面写着:高二120班李靖。
   
“这不是你们班那个宣传委员吗?”我指着他的名字给刘箐看,“字写的是真好!”
   
“才得了个三等奖,你看,李彬是第三名了!”她指着第一栏里的第三张给我看,
“想不到宣传委员的书法还不如体育委员,真是好笑!”刘箐饶有兴致地说着。
   
这时围在周围看的人已渐渐散去了。我拿眼斜瞟着刘箐,故作不解的问道:“你不会
迷上了他吧?怎么一说起他就这么得意?这个李靖招你惹你了?处处拿他跟你的白马
王子比?”
   
“你别胡说!”刘箐急忙辩驳,“我对李彬纯属欣赏。其实李靖也不错的,他们还是
好朋友了。我只是做个比较而已,你想到哪去了!”
   
我看着她一脸的焦急,暗自觉得好笑,“走吧!没事急成这样干嘛!”我一把扯过她
的手臂,向校门走去……。
   
第二天一早,上玩早自习,几个男同学便帮我将课桌搬进了文科班。我自己则抱着一
大堆书走到已经放好的课桌前,放下书,坐在登子上大口地喘着气。那一堆书可真够
重的。
   
待我喘过气来,便抬头向教室四处打量着。这时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教室里没坐几
个人,刘箐也吃饭去了。待在教室的几个人我几乎认的,有初中的老同学,也有原来
那个班的,还有平常搞活动认识的几个,我和他们一一打着招呼,双眼继续打量着这
个教室。他们以为我对新环境好奇,便好心地向我讲解着教室的布置。其实,我是被
坐在我右前方的一个背影所吸引。
   
那是一个男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理着一个当时比较流行的小平头,正伏在桌
上写着什么。从我进教室至今,他始终没有回过头来,所以,我一直没有看到他的正
面。但奇怪的是,尽管我从未见过他,更不知道他是谁,但当时我心里却很肯定他就
是李靖。我希望他能回一回头,让我看清他的长相,但快到打上课铃的时间了,他的
头始终没有回过来的意思。
   
班上的人一个个走进了教室,刚才还挺安静的空间变得格外喧哗,我不得不与每一个
走进教室的老朋友们打招呼,回应他们的询问与祝贺。每一个人都认为离开理科班就
意昧着结束苦难。我身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一群人在我课桌旁兴奋地预测着我在这
个班未来的日子。我在一片嘈杂声中与他们强自应答着,但我有些心不在焉,我的目
光透过围在我前面的人墙,落在那个背影身上,我期望着他的回头。
   
“嘿,李彬,给你介绍咱班的新成员,大名鼎鼎的路弦!”一个男同学突然朝着门口
夸张地喊着,一只手还使劲朝着李彬杨着,示意他过来。
…………………………
   
“路弦,你在看什么了?”那个男生使劲敲了敲我的桌子,待我一脸迷惑地看着他后,
他指着一个站在我左手边的男生介绍道:
“这就是咱班体育委员兼老大,李彬。”
    我连忙向李彬点头示意,“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李彬右手拿着一个饭盒,左手支着我的桌子,斜着脑袋打量着我,过了半响,突然问
道:“你看什么看的这么入迷?”他微眯着双眼,一脸自在地看着我刹那间变红的脸,
对我一时的慌张饶有兴致。
   
我刚才在看什么?就在李彬的名字响起时,那个背影突然站了起来,慢慢地转过身,
靠着身后的桌子,一言不发地看着门口。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严格的说来不象男人
的。他的眉毛不太粗,直直地往上挑,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长长的,顺着眉型也往上
挑,鼻梁又直又挺,尖尖的鼻头下面紧闭着的嘴唇,又小又薄。他的身材倒是不太女
性化,高而挺拔,四肢也很修长。但他双手向后支着课桌,略歪着头的姿势让人觉得
一种说不出的慵懒无力。我的确不喜欢浓眉大眼的男人,我也从未喜欢过女性化的男
人。但当他转过身后,我竟无法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他的脸可能是不太男人味,但
他懒懒地站在那儿,略有所思的表情却有一股强烈的力量吸引着我,我被他身上散发
出来的一种随意但又带点忧郁的气质迷住了。
   
铃声适时的响了,我狼狈地从李彬有些嘲弄的眼神中逃离出来。四周的同学很快散开
了,一个个都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去。我匆忙地收拾着杂乱的桌面,视线却不禁意地停
在已经回转过去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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