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菜园
糯米和豆腐脑
在我们那里，有红白喜事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家里自己
办酒席。酒席的程序是固定的：早晨是蒸出来的糯米，我们
管它叫“馏米”，在老家的方言里，“馏”也就是蒸的意思；
配以豆腐脑。豆腐脑是一锅有点浓的汤，里面放切的细细的
海带丝，粉条，一点豆牙，或者几缕鸡蛋花，然后用淀粉勾
了芡，使汤变的稠重。煮的时候加了辣椒，醋，盐，香油等
等，喝起来辣辣的，又有一点点酸。馏米里面加了枣，是我
们那里自己出产的拇指粗的大枣，熟了的时候，就散发出枣儿
特有的蜜甜的香气来。馏米和枣儿是甜的，吃完之后，再喝一
碗浓浓的咸淡适宜的豆腐脑，拍着滚圆的肚子，真是有一种
简单的满足和舒服的。
在这里逛中国店的时候，发现有糯米卖，就买了一小袋
回来。记得奶奶跟我说过做馏米先要把糯米泡醒，然后再蒸，
蒸的时候还要不时的看，其中大概要撒三四次凉水进去。昨天
晚上就把它泡了，到今天晚上才有空去做它。可是又不想花那
么多时间守着它蒸，就拿了个大锅倒水进去，象做大米一样让
它煮着，放了些指头大小的小枣子进去。又拿一个小锅，按照
记忆中豆腐脑的样子，做了一锅汤。
小枣子是没有故乡大枣那样甜的，不过和糯米在一起，倒
也有一种清香。糯米不知道为什么，吃在嘴里，却是太碎了，
没有记忆中的那样精到。汤也不是想象中那个样子了。也许我
只是知道应该怎么做，可是轮到自己做时，到底是做不象。
从小跟奶奶住在一起，她在我刚刚十来岁的时候就开始灌
输给我做饭的经验。我们那里主食是面食，大米是个比较稀奇
的东西，我小的时候，一个星期里大约只吃两三顿大米吧。为
了使简简单单的白面吃起来不至于厌烦，就变着花样做成各种
各样的东西。就这样，在奶奶的教导下，我几乎是将所有的面
食做法都学会了。
可是后来倒是也很少做饭，在父母家时，都是他们做；放
假回到奶奶家，奶奶更是不让我插手。结婚有了自己的家以后
，才开始正经做起饭来。及到现在，自己一个人住了，却又开
始偷懒，大多数都对付着过去了。
很多时候，我一个人吃着饭时，会想起奶奶来。想如果她
现在在眼前，我大概会笑着对她说：你看，我现在什么都会做
了呢，甚至一些我们那里不常吃的菜样。她是会为我欣慰的，
正如她一直都以我为骄傲一样，虽然她自己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然而我知道，我是再也没有机会做饭给她吃了。
奶奶去世很久之后，我都没有太悲痛的感觉，总觉得她还
在，她存在在我周围任何一个地方，在任何我想起她的时候。
想起她的时候，我会跟她说话，我知道她在听，就象从前我们
在一起的时候一样，她絮絮叨叨地说她的，我说我的，也不管
对方听懂听不懂，我们只是高兴着。这样，每次想起她的时候
，就仿佛她就在我身边，或者在我心里，感觉很温暖和亲切。
我总是不肯去想她已经不在了的现实，这个念头一来的时
候，就倏地滑过去了。可是我做的糯米，我做的汤，到底是和
从前奶奶做的不一样了。到底是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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