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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园


月圆之夜的故事

-- clx


又见到了那只黑猫。晚上两点多了,我正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夜很静,公园树林的小径上
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这个地方白天都少有人来,我图近路老走这里,听说从前有人在这
里遇见鬼被吓死了,我不信这些东西。透过树缝有一些阴阴的苍白的月光投在地上一点点
的。那只黑猫倏地一下从我面前跑过,然后站在林间草坪的阴暗中,以双暗绿发光的眼睛盯
着我。那黑猫看上去让人觉着一种很重的妖气。这几天我每天晚上都看见它。我虽是胆大不
信邪的人,心中还是有些发毛,不由快步走出了这个鬼地方。

“阿明,阿明。。。。。”是谁在叫我,我昏昏乎乎地慢慢醒了过来。路灯惨白的灯光投影
到墙上,一棵树枝被放大得象个怪物在光影中摇个不停,从窗户可以隐隐看见落基山阴森森
的黑影。好象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叫我,象是做梦,但是听起来又那么真。大概最近太
忙,太紧张了,搞得自己神经兮兮的。

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看了看表才四点多,表的指针在黑暗中发着蓝阴阴的光。这表还是
阿翔送给我的呢,都八年了。八年前冬天俄勒岗海边的那个下雨天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那
天我失足从山崖上掉到了海里,我不会游泳,阿翔跳下来救我,风浪好大,雨好大,他终于
把我推上了岸,自己却被海浪给卷走了。我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房里好冷好
冷的一片白色。后来阿翔的尸体找着了,他父母恨透了我,没准我去他的葬礼,我一个人在
出事的海边哭了好久。

不过后来一切很快就过去了。虽然我曾跟阿翔说过永生永世只爱他的话,但我还是慢慢地忘
了他。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都记不清有多少个了。是啊,人是要死的,没死的还是要活
下去。寂寞,寂寞让我常想起了和阿翔初恋的纯真感情,也让我不会拒绝任何想跟我上床的
人。

我睡不着,起来打开了电脑。没开等,只电脑屏幕幽幽地发光。有个新的EMAIL,刚一点
开,屏幕急速闪烁起耀目的光来,惨白的,阴蓝的,幽绿的,晃得我睁不开眼,打印机也叽
叽地尖叫着。突然一下子又都没了,屋里一片黑暗和死寂。该死,一定是个病毒EMAIL,再
打开电脑,还好,一切都还正常。打印机刚才叫了半天却什么东西都没打出来。突然后面一
声尖叫,吓了我一大跳,回头看见那只黑猫从我窗台上跳下迅速跑远了。该死的猫。我骂了
声FUCK。

又是一个周五夜晚,月色很好,虽然还只有大半个叫人觉得美中不足。半夜有醒来睡又不着
了。我决定去爬山,看看夜色。车开了一路都没有什么人和车,一边是黑黑的树林,一边是
枯草荒丘,被月光照得黑影朦朦的。在快到山顶的路的尽头,我停好了车。空谷中停车的声
音听起来响得怕人。我一个人顺着山道走了上去,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暗淡
的影子跟随着。我放声笑了几下,回声怪怪地响个不停。山顶上是高耸的悬崖的,往下投了
个巨大的阴影。

没想到山顶上居然会有另外一个人,我走到那里时看见一个背影正对着山的那边。我说了声
HI,他没有回应。山的那边是一片向远方无边无际延伸的灯海,这边是层层的山峦。我跟那
个人隔着几棵树,静静地望着山下迷幻的灯火,好久好久后他突然说:“是不是有种脱离红
尘的感觉?”我一惊,头转向他。他还是看着下面,接着又说:“我们每天在其中争权夺
利,尔虞我诈真的是好笑得很,你说是不是?”我更吃惊了。他慢慢转过身来,月光下我看
得很清楚,是阿翔,绝对没错,样子跟八年前一模一样,那么清俊,除了他还有谁。“这不
可能。”我吃惊得快说不出话来。他幽幽地说:“如果我不是阿翔的话怎么会记得你八年前
你在这里跟我说的话。”“你没死?”我结结巴巴地问。他叹了叹,“那尸体不是我的,我
被人救起来,昏迷了两个月。回家后我家里不许我和你联系,把我送回了香港,后来我去找
过你,但你家搬走了,没有人知道你们去了哪里。一直到上个月我才晓得你到了这里。”说
罢又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中象是有无限的凄苦。我冲上前一把报住了他流下泪来。

那夜我恍若隔世的感觉,就在那山顶上和他靠在一起说话说了好久。好高兴,阿翔一直背着
脸听我说没有怎么开口。我挽着他下了山。突然一声尖叫,一个黑影从树上跳到阿翔身上又
飞奔走了,我看清了又是那只该死的黑猫。阿翔面色惨白,脸上有几道淡淡的血痕。我忙帮
他包扎好。我要送他回去,他不肯,说明天再来找我,我一转身他就不见了。那么远的路不
知道他怎么回去。叫他半天也没人回答我。怎么这回他有点怪怪的感觉。


第二天的早上我在公园里又见到了那只黑猫,这回是一个老太太牵着它在散步。

“你这只猫晚上老跑出来跟着我。”

“是吗?”老太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眼中的精光看得我有些发毛。

“我这猫是有灵异的,它盯上谁,一定是因为那人马上会遭遇血光之灾。”

我不由一怔,然后笑了起来。

“她正色道,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说完牵着猫走远了。

我倒真有些被她的气势震住了。

最近是有些怪怪的感觉,莫非真有灵异之事。那老妇说得我一天感觉都不舒服。下班时看见
学校里有个临时献血点。想起以前看的算命书说献血可以化解血光之灾。我虽不信这些无稽
之谈,但反正献血也是件好事,便走了过去。

“对不起,先生,我们今天收工了,欢迎你星期一再来。”护士小姐对我说。

看来这血光之灾是化不了了,我不由一笑,觉得滑稽。

阿翔打电话来,我当笑话一样地把血光之灾的事给他说了。他半天没用有作声。“怎么
了?”我问。他隔了好一会说:“没什么,我们今晚开车到沙漠里去玩吧。”

“什么时候走?”

“马上就走。”

怎么八年不见他那么怪怪的。

有人敲门。是那个老妇。

“你知道吗,你的阿翔是个鬼。”她正色说,目中精光逼人。

“开什么玩笑。”我对她有些不耐烦了。

“他因为是淹死的,所以阴间不收留,也不能转世,只有喝了你的血,
才有希望重生。”

“信不信由你,这有一包药粉,化在水里给鬼喝了可让他不至加害于你,但这药对人没有任
何作用。”

我还想再回两句,她却一下从我眼前消失了。我呆在那里,莫非真是有那么回事?细想起来
阿翔是怪怪的。我不禁有些觉得毛骨耸然,不过我还是不太信。

我打开了那包药,白白的,大着胆子舔了舔,我不禁笑出声来,明明是白糖嘛,装什么鬼吓
人。那老妇多半是个神经病又会点魔术。我又用水兑了一杯所谓鬼药喝下,半天后一点感觉
都没有。我准备等阿翔来后把这个笑话讲给他听。

阿翔来了,昨天在月光下没看出来他的脸色原来这么苍白,跟多年不见天色一样。他的脸上
没有了往日的和详欢愉,看上去阴冷阴冷的感觉,让人不觉打个寒战。他说话的也是很冷很
冷的感觉,让人觉得血都要凝固了。他变了。这些年来他一定经历了很多坎坷,我有些心痛
又有些失望,我希望他还是从前的他,不过看来他已经不是了。

我告诉了他那个神经病老妇的话,不过他并没有笑。只是表情淡淡地把桌上的半杯水拿起来
喝光了。并没有说什么话。我有些失望,我以为他会笑的。

他突然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你,你在水里放了毒药?”

我才发现他喝了我剩下的半杯鬼药水。我惊得张大嘴,“莫非,莫非她说的都是
真的”

阿翔已经不见了,房里只剩下一滩水。我呆住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敢相信是真。
我又兑了一杯鬼药水来喝,放了多一倍的药,但我一点没事。我跑到公园里,阴森森的路灯
下一个人都没有,也没见那只猫,我站在那发了好久的呆。

第二天星期六是月圆之夜,前两天的事让我心中说不出的烦闷,我半夜又爬上了前天见着阿
翔的那个山顶。山风依旧吹着,山下灯火依旧飘摇,不过这回山顶上只有我一人。我坐了好
久好久,冰冷的露水打湿了我的全身,我头脑好象麻木了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个人影从背后走了过来。我看见了,不过我没心思回头去看,管他是什么人。

“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是那老妇的声音。

“你说吧。”

“你的阿翔是个鬼,不过他不是来害你的,而是来救你的。”她得意地笑了。

“什么?”我吃惊地回过头。

她狞笑道:“其实我和你的阿翔都是阴间不收,又不能转世的鬼,都是当年为了去救别人才
落到今日这个下场。而你却是误入红尘的仙人,在八月的月圆之夜吸食了你的鲜血不仅能再
度转世,下辈子还能大富大贵,享尽荣华。如果二人分食你的血则只能转世,荣华富贵却不
保。我本劝你的阿翔和我共食你的鲜血,这小子却旧情难忘,妄想救你,我只好借你的手除
掉了他。”

“什么?”,我呆了,我又害了阿翔一次,我恨得说不出话来。

她又接着说:“我和他都找了好久才找到你,我在来路上设了迷魂障,本来眼看他来不了
了,没想到他如此聪明,居然能化作email直接来到这里。我本不想害他,那么多年的患难
朋友了,我是没办法。”

我还是坐着没动,没有注意听她继续说些什么了,泪水流下了我的脸庞,我恨我自己。

“现在时辰已到,我要动手了。”

她的影子从后面向我走来,我没动,我想跟阿翔一起死。她更靠近了我,我死志已决,突然
跳下了山崖。她手臂突然剧长,从后面抓住了我。她的手又冰又紧,我知道我无法挣脱。

她冷冷地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好了,我不跑了,但是你吸我血前能让我整理整理头发衣服吗,我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算你知趣,你是跑不了的,好,我给你两分钟。”

我背转向她,装做整理衣服,偷偷地把她给我的那包药拿出来,连纸包一起吞下。我希望这
药对她有效,也许她只吸了一点血就被毒倒了,那么我或许还有一线活路。也可以替阿翔报
仇,不过我只是万一之想,这些药多半不能那么快到血里。

她走了过来,我开始狂奔,想借此拖延点时间。不过她又一把抓住了我。我不能动弹。我放
弃了希望,等着最后一刻来临。

奇怪,她没有把嘴伸过来,她的手慢慢松开了我。我奇怪地回转头,一柄剑刺穿了她的胸
膛,她慢慢倒下了,露出了身后的一个人。是阿翔,没错,是阿翔。

“你没死?”我激动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冷冷地道:“我有那么容易就上了她的当?我是装出来的,好让她放松警惕,以我的功
力,要想杀她是很困难的,其实我根本没有喝过那杯毒药水。”

“你平安无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真高兴?”他眼光凄厉地盯着我,看得我很难过。

“别这样了,我知道我对不住你。”

他冷笑道:“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其实也是来吸你血的,我骗了她,其实我是想一人吸干
你的血,好下辈子大富大贵。”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厉声道:“我早就后悔得不得了当年救了你,为你受了这无穷无尽的
苦,我看透了。看见你这么舒服的过日子,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我恨自己恨得不得了。
我当年太傻。”

他语无伦次,我柔声说:“你坐下来静一下吧,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对不住你。”我想
他只是一时气恨之言。

他越说越激动,“你知道吗我当年在海上飘了五天才死去,死后无处可去,四处流浪,阴间
不收,跟本没有人理会我,如果不是她照顾我,和我同病相怜,我跟本不会熬到今天。我以
前真的很傻”他又说了许多。我默默地听着,我理解他,但我又能说什么呢。我想他情绪一
时激动,过一会就会安定下来。

突然我脖子上一疼,他已经咬破了我的血管。我挣扎,但他双臂勒紧了我,我想叫喊,但他
捂住了我的嘴。我感觉到我的血在一点点被他吸走,惨淡的月光下我看得清他满是鲜血狰狞
的脸。我完全麻木了,我感觉我的灵魂也在随着我的血一点点被吸走。

几天以后,人们在山顶上发现了我的尸体。在我尸体边有一滩水,那是阿翔的身体被我血里
的毒药化去的。他彻底从这个时间上消失了,再也没有爱,也没有恨了,没有痛苦了。但是
我的鬼魂却到处游荡着,阴间不收,也不能转世,受尽无穷苦楚。我也象阿翔一样,充满了
恨,再也没有一点爱了。后来我终于在一本古书里找到了办法,只要我吸干五百个男人和五
百个女人的元气,我就可以再转世为人了。于是我交了很多男朋友和女朋友,他们都在我离
开他们的一年内死去,现在还差一百个男的和两百个女的,也许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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