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

    

        
 
郭可爱
        
 
        
　
        
电视里他站在台上。帽子是一顶十八世纪欧洲贵妇戴的那种，圆圆的平底锅形的一个紫红色的小盆子，边上绣的那些短蕾丝纱没放下来盖着脸，后面斜着插了一支不知道什么鸟的毛。他戴着一副紫红色的墨镜，一边的镜腿上扯下一款金色的丝带。表情很严肃或者没有表情，看不到眼珠子。上身一件十分紧身的长袖短外套，上面钉了许多亮晶晶的排扣。原来不是短外套——后面长了一截尾巴出来，也是类似紫红的颜色。裤子。说不好那裤子。好象也有点紫红，看上去有点象马裤，但屁股和髋部鼓出来那一大块球状褶子实在太大，更象是里面加了个裙撑。最后是一对及膝的高腰纳粹靴。手背在身后，看不清有没有拿着马鞭。
        
看着他左边，张学友和刘德华站在人堆里，一人一套紧身黑西装。右边是王菲，穿着一条素色长裙子，脸上稍微抹了点腮红。再回去看中间那个……这这这谁呀？！牛嫂抬起头瞄了一眼：郭富城。
        
哦，原来如此！
        
　
        
第一次见识郭可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那时他还留着蓬松的中分椰壳头，好象初中那会这发型很是流行了一阵。有人说他快三十了耶，我说你有没有搞错，他不是和林志颖一样大吗？那会他声音听着确实比林志颖还青春。别人告诉我这叫童子声，很流行的哦。
        
后来他开始频繁地露肉了，头发就越来越短。到了现在再见到时，已经一概成了永远铮亮支棱着的三七开。一概的听不懂歌词的狂歌艳舞，每次在商店海报车站码头电视影院哪哪儿的见到他，总是见到他至少也露着一边的乳头，即使外面有东西盖着也是透明装。
        
以至于我到了现在对他乳头的形状比对他的脸的印象还要深。偶尔那么一两次见到他在台上没露点，很认真很严肃地甩头、挥膀子、踢腿，我却总想不起来嚷“酷”，反而总想起以前见到的一个照片儿——那上面他光着膀子光着脚站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厨房里，穿了条牛仔裤，裤扣低低地开了一半，没露毛，里面看起来没穿底裤。正拿着一个白盘子啃着，头发蓬蓬的盖在脑门子上，眼睛睁得浑圆的从盘子后面望着你甜笑，表情仿若跟那啥苏惠伦差不多。我看到就哦哦呀呀叫起春来，旁边的人看我太高兴了，就告诉我那是郭可爱三十多岁上拍的写真集。
        
　
        
但是我今天看着他，不知怎么的感到替他难过……悲哀。这人怎么能……还这么敬业的？XX季劲歌金曲XX轮侯选歌手？也没见其他人“盛装”成他这个样子啊？要么就是幕后的老板老板娘们非要把他弄成这个样子才解恨。唉，好端端的一个人……我不由得骂将起来。
        
牛嫂从眼镜片后瞪了我一眼：次次一见到就要骂，骂了又偏要去看……没的吃多了，真是的。说完继续埋头补他的裤子。
        
　
        
听了这话我有点惭愧。可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去看电视里郭可爱的下一步举动，因为总有种预感：待会儿他的歌要是选上了，开唱开跳的时候，他会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一身恶心的劳什子一件件剥下来，我终归……又可以欣赏到他的乳头。
        
但是，看着他站在那儿，好象没什么人搭理他、口水滔天的主持人也似乎顾不上和他讲话，我却忍不住心里真正替他难受起来、仿佛他站在那里穿成那个样子不是在丢他自己的脸，而是在丢我的脸、在丢所有男人的脸。然而他竟然完全没有考虑到我这号人的顾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展示他那一身又可怜又可怕的装扮，无怨无悔地等候着唱起来脱起来的那一刻。
        
　
        
忽然想起一篇文章里讲到上次香港男士选美，一大帮帅哥光着膀子齐齐摆弱智姿势、齐齐玩弱智游戏——李碧华说：从来没有看过那么笑里带泪的节目。可是为什么既然是带泪的还能闹个满城风雨？因为……有我这号无耻的没心没肺的广大观众乐意去看。
        
于是我可以把他们骂个一钱不值的同时，又能理直气壮地去欣赏郭可爱和港男谁谁曝露于无数探照灯下的乳头和屁股，光明正大地吃了豆腐后还能骂上一声傻X，然后把他忘个一干二净去忙我自己的事情。因为他们的存在和消亡原本并不关我的事情，我学习领教到的生活哲学是物尽其用且人人为己、所以老头子在台上跳不跳脱衣舞也是唱片公司的安排，我只要有乳头看时咽咽口水、有傻X看时哈哈一笑就完了。这就好比毛片里的男女脱星大家都不反对在闲时看上几眼，而谁都不会想到在西好莱坞的某个地方、生活里确实存在过这么一个活生生的有名有姓的人。
        
　
        
由此推广开来，意思就变成了我坚决反对自己去当婊子，但我可一点也不反对多一些别人去当婊子，别人都是婊子才好呢，因为这样可以娱乐我。
        
　
        
我汗颜起来。
        
　
        
迷迷糊糊的坐在电视机前，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一只贪得无厌且厚颜无耻的、自私的野兽。现在这只野兽正守侯在那儿、和其他千万只野兽一起等着看那老头子露乳头、等着看那郭可爱被糟蹋的丑态。郭可爱却浑然不觉地等待着主持人的召唤，他只是一个敬业的三流歌手。
        
我终于没有看完这场唱歌比赛。我对牛嫂说，我们进里屋去吧。这电视我忽然看不下去了。
        
　
        
在卧室里我抽着烟，心里在默默地想着电视里刚才那个让人印象深得忘不掉的景象。我忽然想向什么神祷告，为郭可爱：
        
郭可爱，你千万不要哪天回过味来，千万要弱智一点、凡事千万不要去多想——就这样活着不也挺好吗？祝你在那场没人性的混帐唱歌比赛上，拿好多好多的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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