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风 | 胡话 | 租界 | 率性 | 百菜园 | 百草园 | 梦呓 | 牛棚 | 男人象我 | 停车 |
| 留言板 | 风流 | 顽童 | 窑子 | JM | 心动 | 上海来信 | 云林 | 哈哈 | 吹雪 |
| 通告 | 水月庵 | 晨星 | 龙门客栈 | 以 | Jac | 门门 | 格子 | Honest | 旅途 |
牛棚
北部 北部
之前的事
北部依山傍海,城市漂浮在岛屿中。
各色大小山脉、或是连脉都没承上的大小丘陵和土包子当仁不让地在城市的闲杂楼宇间匍匐穿行,所以你可以很方便地开了窗后顺手将刚搓起来的旗帜般的花内裤挂在槐杨树冠的某一枝上,自然还有人半夜里七晕八倒地下了飞机后瘫倒在哪家宾馆潮湿的床垫中、早晨推开玻璃门一看、却骇然地发现自己正颤巍巍地站在半山腰里某一个突出的露台上。本来清晨形单影只地凭栏而望,湿风徐来氲阳在上、也是满可以有些风姿绰约的意思的,偏偏朝下看时往往不见叠翠鸟语,脖子再扯长些也只能瞅见密密层层的水泥楼顶的灰色隔热瓦、间杂着灰绿色树冠上那一片迎风飘荡的鲜艳的花裤衩子;于是看客见此便只能略略带着些诗意来感慨这城市的人气鼎盛了。
山既然已如此不济,城市居民们曾几度冀望于水、盼望籍此发展本地旅游经济。最近的一次是在八十年代中期:当时的市长、名牌企业“吃美斋”酱油厂锅炉工出身的林大声同志向全市发表电视讲话,对大家自改革开放后第一次提出了“重建东方威尼斯”的口号。自林市长的讲话后,不少人才第一次知道将本市和威尼斯相比,最早始于马可波罗。话说他当年云游至此,随行的一位去过欧洲的东北籍药商随口问他:先生瞅这海运河上四散着卖艇仔粥的舢板,象不象你们那旮沓的“冈多拉”?马可波罗闻言大喜,连连应道:于我心有戚戚焉,且此地河上掌粥之众“鱼蛋妹”、其姿容仪表分毫不逊于威尼斯河上之政妓,实将我爱杀也么哥!自此东方威尼斯的名声不胫而走,他们的这番对答更被刻在了石头上。后来
86年时另一群意大利人中了标来越秀山顶修建中国大饭店,挖地基时不小心挖出了整整一座南元王墓,顺便也挖出了那座石碑,这口号方才重建天日。其时林市长是最先知道这消息的人之一。英雄不提当年勇。当时的林市长说干就干,哪怕政协和常委合计有
3.2%的反对票。首先来整治海河道。本地城内的河道全部贯通入海,多年来河水一直呈现一种可疑的酱蓝色,加上质地特别粘稠,所以猛一看特别象假冒伪劣海飞丝,连上一辈的人都记不起它最初的颜色。经过当局9个多月的详细调查,发现主要污染源来自全城海河道两边7万多个各色大排挡,而且主要是倾倒泔水中的酱油等调味品的污染,否则不可能海水回潮时冲回河道两边的大小死鱼都是卤好的。于是林市长一举提议通过了《城市污染防治法》,禁止所有市肆在烹调中使用酱油和一切带“椒”字的调味品,并且各商店店铺一概全面禁止经营上述调味品;同时他丝毫不记个人恩怨、下令全市4家酱油公司无限期停业整顿,待岗工人全部去“汇演筹备工作组”学唱歌仔戏以备后用。经过这番狠抓和整顿,果然不出一年,本市大小河道的水全部从酱蓝色变成了酱绿色,加上水面上漂浮的菜心叶子,实在象极了威尼斯。而且市里的大小猫只因为卤水死鱼吃得少了,肠胃病死亡率锐减,梅雨季节刚到漫山遍野便是一片叫春之声,更衬托出城市一派欣欣向荣的夜景。居民无不交口称赞林市长的办事能力。只是大家过日子少了酱油,时间长了嘴里不免淡出鸟来,顶多想酱油想狠了趁去外地出差偷偷捎两瓶、还每每在车站机场被查出处以巨额罚款。最后大家见了面嘴淡的只能扯淡,扯完淡再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
林市长办的第二件实事是要让城市变成名副其实的水乡,既是水乡,交通工具当然要以船舶为主才能体现出风韵,于是陆上交通工具的整顿便全面开始。
先是各路公共汽车票价从
1角钱全部提价为1圆3角5分,这样舍得花钱的人们可以更大地为城建贡献力量、而且继续坐公车的人为了抢座位还往往会朝钱箱里扔进1圆5角甚至两块;而不舍得花钱的人们则全部回到了婷婷袅袅的舢板上摇曳着上下班去了,从此上下班复又成为城市一景。与此同时狠抓陆上其它交通工具:搭客的小巴士在市区见一辆罚一辆,而摩托车和自行车干脆不准走进市区。并且为了减少各色车辆上路的机会,市政局开始在以往一些车流量特别大的路段实行无限期的修路或封路,也就是在这些路段上不停歇地填填挖挖、让机动车一小时只能走上5米,然后乘客一气之下全部去改乘快得多的环保舢板。这期间的交通治理和修路,虽然使得一些人渐渐有了点不满情绪,但的确成绩斐然修出了名气:比方东风路口某处路中央有一堆从路面下掘出的灰沙,在路面上堆放了
5年后终于给风雨蚀得沟壑纵横,后来90年代初有个不得意的摄影师从这路过,灵感一闪便给那灰沙堆拍了一组近距离特写照片,冲洗放大后定名为《故乡:月球–表面1号/2号/3号…》,这组照片送去日本东京一个什么摄影大赛,一举夺得“国际青年前卫写真大赏”金奖;顺带着又让林市长着实风光了一阵子。新官上任三把火,当时的林市长点起的第三把火是整顿城市风气。虽然他对当初马可波罗说的那后几句话也略有耳闻,但他作为一名党和国家一手培养起来的干部,可无论如何不能容忍腐化的空气在群岛间蔓延。
北部的这座城市漂浮在几个岛屿上,当初国家在这里建立起各种大学时原本是出于好意、想让莘莘学子有个好的用功环境,所以全市
4所最拿得出来的大学全部坐落在海边附近。偏偏这群大学生高中才过完了苦日子、一进大学就不务正业迫不及待地谈起了恋爱。本来谈恋爱正正经经谈也罢了,但一届届学生下来总有那么些个下作的喜欢乱搞,还偏爱上海边去乱搞。学校里没地方或者没钱在外面开房子都不是理由,乱搞本来就不对,在海边乱搞完了还到处乱扔东西就更要制止!弄得想当初好好一个海滩,现在给这么一届届的学生糟蹋下来,用脚趾在随便哪儿的沙子里一搓就能搓出个避孕套。林市长当初想净化风气的意愿是良好的,但失策的是他没有想到要禁止本市避孕套的产销、而是想到要将学生们的丑态暴光。这一年的劳动节一过,林市长指派的武警官兵以及各校的骨干力量每晚便集结在各个重点海滩附近,每
10人一组,配备10支使用4节5号电池的手电筒、一台带闪光灯和高倍望远镜的美能达相机、再加一台Sharp View手提摄录机。这样一旦在海滩上发现可疑的阴影,如光线允许就先用摄录机偷拍,如光线不允许就十支手电筒一起打亮再来个现场拍照。几个月下来,每抓10对流莺野雁就至少有6对是附近的大学生。但是学生们不愿意了,渐渐地家长也不愿意了。倒不是因为拍得的片子经过删节处理后全部在各校和本地电视的地方新闻中公布,主要是起先有个脸皮薄又好风流的女生在口袋里塞了哑铃什么的去跳海,随后便一连串有学生跳楼的跳楼跳海的跳海,跟这会儿才开窍似的;最莫名其妙的是有两个男学生也一起喝了一瓶“敌杀死”,好象是两人一起在海滩上给拍了照
–––但那照片没什么啊?只不过两人在地上坐着,一个搭着另一个的肩膀–––真是莫名其妙!要么就是学习压力太大、读书读疯了。然而当时的林市长是改革的先驱者,而改革先驱者受到阻力是难免的,所以他率先提出的净化风气的举措必须坚持下去。
最后到了那一年那场街知巷闻的风波,本来这里的学生们毫无政治觉悟可言,不上课时要么想着怎么赚钱、要么想着怎么出国、要么还是变着花样一如既往地乱搞。游行开始后,多数人乐得不上课都跟着上街看热闹去了。但后来不知什么人给蹿唆了起来,
4所名校里有近两千个学生一起串联起来上街游行,队伍里什么旗帜标语都没有、却不论男女一人手持一只吹得大如米老鼠气球的五颜六色的避孕套。末了这帮人还推出几个婆娘抬着几具纸糊的男女尸体,一起坐在市府门口的台阶上号啕着模拟哭丧。这这这他妈的简直反了!当林市长正被学生及各色社会闲杂人员吵得快将产生幻听感觉时,上面的一道最新指示忽然传达下来:尽快稳定社会情绪、作好学生门的安抚工作。焦头烂额的林市长当下恨不得能扔颗原子弹把这些人立马全蒸发掉
–––这号人等叫我他妈的怎么去安抚啊?当下气得风湿、痔疮和低血糖同时发作,昏倒在办公室里。醒来便叫秘书打好病退报告,然后让司机直接送他回老家乡下养他的清远鸡去了。林市长一病退,改革派少了这个雷厉风行的中流砥柱,各项当初“重建威尼斯”的举措也渐渐趋于消散。年复一年,北部的这座城市生活秩序渐渐归于原貌,只是建设旅游名城的构想已不大有人提起。后来的前市长林大声同志想起这段历史,总是还后悔自己当初没能再多坚持两个星期
–––就那两个星期、一切事态就都可以平息了。唉。现在这座城市依旧在发展,各式枝枝桠桠的建筑已几乎要覆盖市区内全部的各个山包。当年万国旗般飘荡在各处的花裤衩子,现在已经基本被各种型号的短小的单色纯棉针织内衣所取代,现在的人们追求健康的生活方式。海河道里的咸水已经从酱绿色变成了酱色。上下班的人们不再袅娜地站在舢板里让西方记者拍照,重新回到公车上为争一个座位和人对骂祖宗三代,不同的是他们现在有了贯穿河底的地铁,虽然票价是普通公车的
6倍,但可以坐着来回玩不出来呀。只是“依照国际惯例里面不设厕所”略略有点不便,但也无所谓了,横竖平日里站在窗台上都可以对着河里尿、那么长一条隧道难道还不够咱尿的!永久不变的则是作为爱情圣地的海滩,依旧可发掘出无数的避孕套。后来又有一位新上任的市长提议要把本市建成一个“国际化商贸大都会”,接着大家便又一阵忙碌。不过这已是后话了。
这一年,小杨从家乡考入了本市著名的外贸大学。
Copyright 1999-end of the world, NanFeng Co. All Rights Reserv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