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庵

阿摩

孔雀
泡泡龙


之二、死亡

当海子从一种质量庞大、咄咄逼人的精神氛围渐变成后亡人的缅怀（如果不说是
闲谈与围观的话），那么他的死也必将成为一种话语姿态，并会被反复的赋予各
种形而上的意义。有人告诉我，活着的人没有资格过多谈论他人的死亡，我也无
意使他人的死亡成为一种姿态，所以当我怀着矛盾与尊敬的心情再次提及海子的
死亡，我必然会有我的理由。

海子在农村长大，大学毕业后，不到七年的时间里，他完成了短诗、长诗、史
诗、文论等等大量作品，1989年3月26日，海子在山海关附近卧轨自杀。他没
有留下任何个人的生活记录，我们只能从海子生前好友的零星回忆中知道，海子
的一生是极其穷困与孤独寂寞的，这包括物质上的匮乏、其他"先锋派"诗人的攻
击与猜忌、家人的不理解及爱情的失败等等。我不愿也不应该去臆测海子离去的
最终原因。唯一能肯定的是，海子必然是在庸常生存现实与精神世界极度张扬间
挣扎至临界点后，才轰然爆炸的。在海子离去前一个星期，他写下如下诗篇：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看看这饱满跳动的诗句，符咒般的感染效果，没有一丁点恐惧与抱怨，从中你是
否再次感受到那种大块黄、蓝色调所包含生存的勇气。

可笑（这是比嘲笑更为彻底与更为放肆的笑）的是，海子与他的"瘦哥哥"（海子
将凡高称做"瘦哥哥"）最终选择了不计后果的轰然爆炸。

"我差一点自杀了：我的试题或许已经沉下海水，或许已经焚化；父母兄弟仍在
痛苦，别人仍在惊异鄙视......但那是另一个我--另一具尸体。那不是我。我坦
然地写下这句话：他死了。我曾以多种方式结束了他的生命。但我活下来，我-
一个更坚强的他活下来了，我又一次体会到了强者的尊严、幸福和神圣。我又活
在圣洁之中"

渴望飞翔的人注定要死于大地，而一个人选择死亡，实际上也就选择了别人对其
死亡文本的误读，所以无论于凡高或是海子，我拥有的不是他们死亡的本身，而
是他们在绝境中透给我们的丝丝力量。他们绝境中寻求希望的勇气。

"春天，十个海子全部复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这一个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你这么长久的沉睡究竟为什么？"

我苟活着，同时我也固守着对他们死亡说三道四的权力，这样做至少能迫使我们
适当的睁开眼睛，并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正如西川所说，我不想把死亡渲染得多
么辉煌，我宁肯说那是件凄凉的事，其中埋藏着真正的绝望。有鉴于此，我要
说，所有活着的人都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这样我们才能和时代生活中种种黑
暗、无聊、邪恶真正较量一番！

这便是我再次提及海子死亡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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