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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林
熬春 17 当晚吃饭时,小鹿妈妈给亮亮夹菜添饭,不住地夸亮亮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小鹿和亮亮对看一眼,会心地笑。亮亮向来嘴巴特甜,见人至少叫大哥大姐,而且一天下来 又是买米又是换气瓶,当然讨了妈妈的欢心。 “都是鹿鹿出的馊注意,看看这二十多天,把小亮晒得黑成了啥样?”妈妈始终对小鹿这此出游有意见. 小鹿不服,睁大眼睛看看亮亮,对妈妈说:“他是个乡下土包子,一直这样黑乎乎的,是吧?” 亮亮也睁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看小鹿,转脸对小鹿妈妈连连说“是的”,同时不经意地把歪斜了 的宽松体恤的领口拉正,遮住胸口皮肤上黑白分明的界线。 傍晚,亮亮提议和小鹿带上那个没发挥什么作用的旅行帐篷去西湖的苏堤上露营。 ... 小鹿迷迷糊糊不知道是否睡着了,醒来发现浑身都是汗,帐篷虽然有纱窗的门和窗户,但是仍然 非常闷热。看看亮亮,却是静静地睡得很香。小鹿一个人走出帐篷,在湖边找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 安静的夏夜,几颗星星,还有对岸城市些许渺小的路灯点点;整个苏堤沉睡了,只有蚊虫飞舞, 风摇树梢... 湖水黑亮,满池微荡的水波,拍打石岸... 这样的水色和波浪似曾相识? 小鹿记起来,那是大四的中秋节和阿强去海盐观钱塘夜潮。 大堤上的人与报纸照片上白天的人相比要少得可怜了,十来米才有几个人。阿强和小鹿并肩坐在水泥石头的大堤上,那晚 风很大,身后和电线杆一样高的芦苇沙沙地响;月亮又大又圆,亮得可以看见月亮的伤痕;江面真开阔, 只能隐约看见江对面的大堤;江里的水很低,距堤坝顶端有十几米深吧,水色是油黑的,泛着零星的光亮;从远 及近的数道几乎与水面持平的伸入江中心的防护堤上有些胆大的人在又跳又唱。 “阿强,你何必非要考清华的研究生呢?交大又差不了很多的。”小鹿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好好劝 劝阿强。 “你不懂,我当年报的第一志愿就是清华,我总是感觉有点遗憾。”阿强温柔地搂住小鹿的肩膀。 “就只是一点点遗憾而已。你想想,你没有把交大报成第一志愿,交大还是把你收了,你应该感谢交大呢!” “那是因为我的考分高。”阿强自信地冲小鹿淡淡一笑,慢慢地说。 小鹿呆呆看着阿强。阿强从来都是固执的,他自己说这是有主见、独立的表现。 小鹿感到心底隐隐很不安,不能再拖了,一定要告诉他! “我,我是说,如果你去了北京,我们...” 阿强突然打断了小鹿的话,他兴奋地把头凑过来说:“你快听...潮水快要来了!”阿强的表情凝固 了,注视着脚下大堤上的石头。 “嗯,似乎听到了。阿强,我是说,我不能想象如果你不...” “哇,这声音很沉闷的,是么?...大概还有点距离,还差11分钟,报纸上说潮水12点15分准时到达 海盐。你听,...” “可是什么也看不见呀?”小鹿摇阿强的胳膊,“阿强,你能不能听我说,你难道就忍...” “哈,你看那些站在防护堤上的人在堤上插了一根什么?我们也下去好么?” “到时候来不及上来怎么办?我不去。”小鹿有点不高兴了。 阿强拍拍小鹿的肩膀说“是,你别下去了,潮水来了,你腿软了,我可背不动你。你在这里等我 好么?我马上回来!” 不等小鹿拉住阿强,阿强蹿起来,先到芦苇林中吃力地拔出一棵又粗又高的芦苇,然后踩着堤坝 上突出的石头又蹦又跳就下到了防护堤上。小鹿看到阿强的剪影,跑到堤的最尽头,把那些小 树枝拔出来扔进了江中,然后把大芦苇立起来牢牢插在石头缝中。这根芦苇立在几乎是江心的位置,很 显眼,是独特的一道风景。小鹿看见阿强在向他招手,似乎还在喊叫。 小鹿喜欢阿强的闯劲和执着,几年来小鹿对阿强的性格和脾气都习惯了,总是把他的玩世不恭 当作是潇洒,把他的独断独行理解为坚毅和自强。可是阿强如何能这样镇定自若地、谈笑自如地选则 离开小鹿去北京呢?甚至不认为这是一个问题! 潮水的声音经过一个慢长的稳步的增长期,逐渐清晰,频率节节拔高,向远处开来了火车,步步 逼近。旅游介绍上说,白天看潮,人声鼎沸,就不会注意到这潮水的声音;潮声是夜潮的特色。 看着阿强在江心欢腾的黑影,小鹿心里有点痛,小鹿不知道阿强到底是怎样看待自己的,一瞬间 感觉阿强又是那样陌生、不可琢磨。 潮水声已经是轰轰隆隆,整个夜空都似乎被惊醒了,大地也开始战抖。只有大自然的力量可以 造就这样浑厚深沉的声音。它从若有若无,以察觉不出的变化渐渐升级为一股巨大的震撼力量。尤其是 这个缓慢的变化过程,它发让人感觉到他的势不可挡的能量。 阿强还不上来!小鹿发现阿强不动地站在那里。远处的江面,在天地交接出,隐隐显出一条 白色的水平线!“阿-强-,快回来!”小鹿又急又气,阿强从来就没有听从过小鹿的意见,小鹿早就 明白自己只能是瞎着急,可是还是忍不住喊他。 那条白线正在推进,已经不是线,而是一条白带,横跨整个江面,堤坝上的人们都欢腾了。潮水 过来了,伴随着排山倒海气势的轰鸣,甚至可以看见潮头与堤岸相接处击起的浪花。 小鹿怔怔看着阿强的身影,他正在往回走,还有点流连地不时停住看看。周围有些人在指点阿强。 小鹿真是拿他没办法,可是又不得不佩服阿强的胆魄和沉着,不,是敢闯爱拼的浪人气质。 潮水奔涌的速度远远比人们想象得要迅猛,潮水的轰鸣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人群似乎被震慑 住了,忽然没有了动静,人们似乎专心等待着潮水的扑奔而来。小鹿觉的坐不住了,站起来,跳下一米高 的堤坝,向后站站。 阿强爬上了堤岸,跑过来,站在小鹿身后,抱住小鹿的腰。 “你真是个亡命徒,我不要,你别,...”小鹿赌气地要挣脱开。 阿强嘻嘻哈哈地抱得更紧,嘴巴贴在小鹿耳朵上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没事的。 就你怕死?我也是爱惜小命的呀。” “你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快看!” 潮头已经到200米以外了,潮头象是无数的翻滚着的白色浪花堆筑的巨大无边的墙,江面上回荡着 地动山摇的浪潮巨响,当潮头撞击防护堤时,飞溅出一排排十几米高的水花,象烟花喷射到高空,又缓缓散落。再看 潮头冲击堤坝,那水花连同大片的水浪竟然溢出坝顶!潮头快到之处,人们纷纷喊叫着慌张向后退散。 这场面让小鹿不由得紧张起来,想起每年报纸上刊登的观潮惨剧。小鹿担心站得太靠近了,只离 堤坝1米远,想往后退,可是阿强没有要后退的意思。 阿强把下巴支在小鹿的肩头,象是命令地说:“我抱着你,不要动。” 小鹿不由双手向后也抱住阿强的身体。小鹿感觉自己是被迫免为其难地直接面对这可怕时刻的到来。 阿强从来什么都不以为然,他只是觉得很有趣,很有挑战,他喜欢胁迫着惊恐的小鹿和他一起经历,这样 更增加刺激。 小鹿理解了什么是洪水猛兽,平静的江面被耸立的潮水如千军万马般吞噬,堤坝和防护堤与潮头 的冲撞发出炸弹爆炸般的雷鸣,令人胆战心惊,整个大地都强烈地颤动,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冲撞的水星。 小鹿耳边传来阿强高声的喊叫:“...60米,50米,40米,轰隆,最后一道防护堤,20米,...” 同时阿强有力地、坚定地一步步把小鹿推向前,直到堤坝边沿。 小鹿感到绝望、无助。他心里在呐喊:是的,阿强你把我抱得的确很紧,你强壮有力,你沉着稳定, 我不应该害怕,我应该完全信任你,阿强,我把一切都寄托、附着在你的身上,你知道么?你千万不要 离开我,我需要你的支持和力量,我需要你的勇气!只要你抱紧我,我可以再向前走一步!你抱我更紧一点! 在潮头只有不到十米时,小鹿惊呆了得发现潮头横扫过的整个江面水位骤然被抬高十几米,和潮头、堤坝 是一样高的!--这和原来的想象完全不同,它根本不象海潮只是一波水浪,而这潮水显然蕴藏着无法衡量的威力! 小鹿双手死死拧住阿强的身子。小鹿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看到潮头在面前只是一晃,飘似的就 过去了,堤坝内侧喷射出许多冲天水柱,浪花溅落,淋了满身。由于江面水位从十几米深一下蹿升到几乎 与堤坝持平,让人感觉有点眩晕。 正在这时,阿强猛力摇动小鹿“看,回头浪!”小鹿看到起伏涌动的江面上从对岸方向移过来一排 水峰,未待看清楚,水浪迅速飘越堤坝,扑在小鹿身上。小鹿屏住呼吸,承接这股冷流和推力。水峰回头又 向对岸飘去,似乎溢洒出堤坝的水这时才落下地面... 阿强拉着小鹿匆匆穿过芦苇林,走漆黑的小道回旅馆,阿强说:“走快点,停下来会着凉,回去我给 你好好洗洗。”小鹿摔开他的手。阿强一把拦腰将小鹿抱在怀里,说:“如果冷,我用身体暖你。” ... “小鹿,你怎么坐在这里?” 小鹿回头看,亮亮揉着眼睛从帐篷里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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